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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校报在线】读书好 好读书 读好书

2016-11-11 11:07 信阳师院报 · 卢克平

世上诸事,鲜有共识,皆有岐见异义,此所谓见仁见智,抑或为公共选择不可能性定理的表现吧。然而对读书的见解,古今中外、芸芸众生却出奇地一致,不论达官贵人、学者宿儒,还是凡夫俗子、市井之人,无一不谓“读书好!”贫者,谓读书好,期盼读书改变命运,笃信“书中自有黄金屋”;富者,谓读书好,希冀读书装点门面、附庸风雅,更兼填补空虚、充实灵魂;蒙者,谓读书好,指望读书开启智慧、祛除蒙昧,从而喻事明理,知是非而辨美丑;学者,尤谓读书好——因读书乃学者志业,亦是实现人生使命的必然之途,自古闻鸡起读、宵衣旰食的读书人,为金榜题名跃龙门者有之,为口腹之欲稻粱谋者有之,为“书中自有颜如玉者”有之,为韬光韫玉成圣贤者有之,为治国安邦留青史者亦有之……

中外学者读书之论汗牛充栋,而我更欣赏林语堂的读书观。在林先生看来,读书本是一种心灵的活动。“万般皆下品,惟有读书高。”读书自古被谓为雅事乐事,而当今社会,雅事乐事似乎已经不雅不乐了。今人读书,或为谋资格,获学位;或为攀高枝,附权贵;或为求爵禄,刮地皮……诸如此类,皆非读书本旨,却是令人鄙夷的价值取向。人生之初,大都好奇、好问、好学,及其长成,受种种的俗见俗闻所蔽,毛孔骨节,如有一层包膜,失聪失明,渐至愚钝顽腐。读书,便是将此层塞聪蔽明的包膜剥下。剥下此层包膜,方为真正读书之人。

 我一向欣赏英国哲学家培根的“论读书”( of   studies):读书足以怡情,足以博彩,足以长才。其怡情也,最见于独处幽居之时;其博彩也,最见于高谈阔论之中;其长才也,最见于处世判事之际。练达之士,虽能分别处理细事,或一一判别枝节,然纵观统筹、全局策划,则舍好学深思者莫属。读书使人充实,讨论使人机智,笔记使人准确。因此不常做笔记者须记忆特强,不常讨论者须天生聪颖,不常读书者须欺世有术,始能无知而显有知。读史使人明智,读诗使人灵秀,数学使人周密,科学使人深刻,论理学使人庄重,逻辑修辞之学使人善辩:凡有所学,皆成性格。

读书真正改变的,是一个人的涵养气韵,是一个人的心理和心智结构。不读书,是一个人,一个动物化的人;读了很多书,则又会变成另外一个人,一个精神化的人——一个与前者根本不同的存在。读书通过改变一个人的思维和心智,从而升华其精神追求与人生境界。从这个角度上讲,读书的意义对人而言,带有根本性,决定着人的存在方式和生存状态。马克思曾说,劳动创造了人本身;在此也可以说,读书塑造了人的思想和灵魂。

本人好读书,也说不出理由。这里只想说说读书的感受和自己从中受到的益处。首先,读书使人向善。读书,能涤荡心中的尘埃污垢,使心灵得到净化,胸襟得到拓展,涵养得到提升,心肠得到软化,从而培育了内心向善的力量。我素喜河南作家的小说,读起来倍感亲切,记得读刘庆邦的煤炭系列小说,深为小说中所描绘的人性之善所感动,亦为人性之恶所恐惧,小说家用无比细腻的情感和精雕细琢的文字,将人性剖解开来,展示出来,把人的心理和情绪变化描述得栩栩如生,时而令人动容,时而令人惊悚——整个阅读的过程,可谓是经历一场灵魂的洗礼!诚然,书中使人向善的力量也不是绝对和无限的,不同的读书人,有不同的价值取向,不能夸大读书引人向善的作用,否则就无从说明有那么多读过书的坏人,但无论如何,说读书可以让人的灵魂洗洗澡、出出汗、流流泪倒不为过。

其二,读书可以治愚。德国人迪特里希·朋霍费尔认为,愚蠢是一种道德上的缺陷。他说:“愚蠢是比恶意更加危险的敌人”。他痛切感到,“你可以抵抗恶意…… 然而面对愚蠢,根本无法防卫”。他甚至认为愚蠢与智商无关。但多数人对芸芸众生的愚蠢无可奈何,误认为愚蠢是愚蠢者与生俱来的天赋。因而抵制和根除愚蠢曾经是西方很多哲学家的毕生使命。我不太赞成迪特里希·朋霍费尔关于愚蠢是一种道德缺陷的观点,更倾向于主张愚蠢实质上仅是常识和教育上的缺陷,而甘于愚蠢,倒有可能是道德上的缺陷造成的消极心理状态。当然,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。一个人只要肯于勤奋读书,就是不甘于愚蠢的表现。读书开阔眼界,拓宽思维,消除目光短浅与狭隘固执,从而治愚;读书提供观察世界的新思路、新视角,避免盲从,启发思维创新,从而治愚;读书提供待人处事的多种可能和多元方式,避免思想偏执、遇事儿一根筋,从而治愚;读书提供新知,避免守旧,从而治愚……总之,读书能弥补常识和知觉的缺陷,是哺育智慧的乳汁,也是埋葬愚昧的最佳选择。

认识到读书好,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,有深厚的功利基础使然;而觉悟到好读书,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好读书既需要养成良好的读书习惯,又需要克服两种倾向:一是读书无用论,二是功利主义和实用主义。有用无用好比一个硬币的两面。说起读书无用论,大家小时候深受其害,当时有白卷英雄张铁生,还有大家河南马振扶“不学ABC照当接班人”的典型。现在倒无人说读书无用,似乎无用论己消亡。其实不然,在我看来,当前读书无用论的具体表现是对常识、对学术缺少敬畏,对常识和学术规律缺乏深入认识和应有敬重,往往把常识当作工具和仆人,随意使换,如官员轻易可以得到博士硕士学位,拿碎片化的结论当学识放之四海,夸夸其谈,仿佛真理在握。有的学者也满足于浮浅和陈旧结论,不做深入系统研究,为稻粱谋,把常识作为获取利益的敲门砖——功利化的表现五花八门,究其根源,是没有认识到常识自身价值的重要性。

我自己也得益于好读书。上世纪90年代初,一次偶然的机会,我读到一本经济学小册子,确切的名字记不清了,大概叫《人本主义经济学》,一读便放不下,被经济学的思想、方法和洞识所吸引,以后又陆续读过数学家史树中先生的“凸分析与经济”“数学与金融”以及“择优分配原理”等,慢慢与经济学结上了缘,从微观到宏观经济学,从制度经济学到数理经济学、博奕论、信息经济学,从著作到论文、博士论文集等,着实读了不少。经济学读着读着便自觉不自觉地扩展到政治学、法学、政治哲学……一路读来,收获愈多,敬畏之心愈重。其间发表了几篇经济学论文,其中一篇基于拓扑学考虑的博弈论模型,我自己很喜欢也很得意,所谓敝帚自珍吧。这篇文章得来也很有意思,一天晚上半夜醒来,一个清晰又强烈的想法突然呈现脑海中,赶紧起来计算证明,然后一气呵成草就论文。次日就讲给十几位数学和经济学博士们,大家给予了高度评价。这篇文章的得来,完全是多读书读杂书自然而然得来的。后来又有一篇政治哲学方面的文章亦是这样得来的,并非功利驱动,完全是凭爱好,自由阅读,自然而然得来。由此,我常想,多读书、勤思考,才会真有所得,才会真正有自己的思想和学术建树。

读好书这个问题,牵涉到对书的价值判断和兴趣取向。“好书”虽是一个主观化的命题判断,但也不失其客观标准。经历时间检验的经典著作,往往就是好书,值得花功夫认真研读。我读书有一个习惯,喜欢一本书,往往设法把该编辑的书收齐读完,实践证明,这的确不失一个好的读书办法。这些年来,我喜欢的学者,经济学方面的有杨小凯、汪丁丁、张维迎、张五常、科思等;法学家有朱苏力、许章润等;政治哲学家有赵汀阳等。这些学者的书是好书,值得阅读。好书往往不会太好读,需要下大功夫。2001年,我访问美国,花了半年多的时间把张维迎的《博奕论与信息经济学》以及其博士论文《企业家的企业》读了一遍。有了这一番功夫,再读这方面书籍文献就容易多了,也快多了,所以,读书没有什么捷径,花功夫搬掉拦路虎是必要的。好书也值得大家下一番功夫,太轻松容易读的书往往是“快餐”。“快餐”只能消磨时间,解一时之饥,却不会有太多营养。

相比于好书,什么是坏书呢?这也很难定义。不过我个人认为,判断书的好坏,人道和理性是重要标准。那些反人类、反人道、反理性的书,可以归于坏书之列。此类书籍,好比毒品鸦片,心智和思想不成熟的人决不能碰,一碰就会染上毒瘾,受到毒害,像阿道夫·希特勒的书,既狂热、反人道,又充满鼓动性,还有厚黑学之类,书中充满奸诈无耻和没有底线的内容,就是毒害心灵的坏书,年轻人切莫受其污染。当然这仅是我的个人见解,未必完全客观准确。

 徐贲教授指出,中美年轻大学生阅读什么书籍或著作的区别固然值得注意,但还有另外一个方面也同样重要,那就是,学生阅读的目的是什么和如何阅读。其实,阅读什么与为何阅读、如何阅读这三个问题,是紧密相连的。美国大学生阅读《理想国》、《尼各马可伦理学》或者《利维坦》这样的书,不一定是他们自己选择的,而是老师在某些课程中建议或指定他们阅读的。现在,中国高校的教授经常用“悦读”来代替“阅读”,鼓励学生阅读,用意是好的,但却可能成为一种误导。因为阅读的目的是严肃认真地提高思维判断和认知能力,而不是在手机游戏、电视、流行歌曲、网络交友、网上浏览之外寻找另一种娱悦方式。阅读是一种与这类消遣娱乐不同的智识活动。波兹曼在《娱乐至死》中批判的就是那种娱乐式的阅读消遣。有的学生如果能够快乐地阅读经典,这当然是再好不过,但是,现实情况是,大多数学生会把阅读经典当成一件难事和苦事。老师有责任告诉他们,虽然阅读很难、很苦,但值得去做,不可以让他们误以为不悦读就可以不阅读。书如朋友,读什么书、交什么朋友自然会影响做人,同时,选择读什么书也影响到要做什么人、如何做人,做什么事、如何处事。因此,读书是件极其严肃的事,读书就要读好书。

读书让人敬畏常识,使人面对常识有谦卑感,油然而生如宗教信仰般的敬畏和景仰之情。前年春节,我将著名物理学家Susskind的公共课“广义相对论”、“量子力学”和“超弦理论”认真听了一遍,不仅丰富了常识,敬畏之心也油然而生,敬畏宇宙的深奥和浩瀚无垠,敬畏人类思想的深邃和奇妙……不仅是自然科学,哲学社会科学亦是如此,读马克思、康德、罗尔斯、阿罗等,也会有同样的感觉,会有高山仰止、心向往之的心灵脉动……

好书,读到深处,是与灵魂的对话。(本文选自编辑新书《平实录》,河南大学出版社,2016年)(稿源:《信阳师院报》486期)

关键词: 编辑:朱慧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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